传媒变迁40年:那些主动改变的和被改变的
2018-12-22 14:51:17
  • 0
  • 1
  • 1

来源:  传媒茶话会 

“媒介即讯息”。
从“铅与火”到“声色光电”,媒介改变着新闻传播的语态,也折射着时代精神与社会变迁。40年,媒体记录潮水流动的方向,也成为时代的弄潮儿。
本文简要梳理了我国40年来传媒变迁的几个关键词,回顾历史长河中那些值得我们记住的“足迹”。
这一切,都要从1977年的那个夏天说起。

《光明日报》

据南京大学教师胡福明回忆,1977年,南京的夏天格外炎热。

当时他正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妻子,酷热难耐,胡福明难以入睡,索性借着翻阅起马列著作和《毛泽东选集》,挑语录、找材料,蹲着身子构思一篇一直想写的文章。

爱人出院,文章提纲也写好了。到8月中旬,初稿完成。

之后,胡福明将稿件寄给了曾向他约稿的《光明日报》哲学组组长王强华。

几经修改,1978年5月11日,《光明日报》时任总编辑杨西光决定将此文放到头版发表,标题定为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,署名为本报特约评论员。12日,《人民日报》《解放军报》等媒体进行转载。

胡福明则是在一个早晨与爱人做早饭时,听到中央电台在广播这篇文章,他回忆当时自己“很高兴,酝酿差不多一年的文章终于出来了。”

从1977年9月份寄出,到1978年5月份刊发,一个人的勇气引起一群人的共鸣。“真理大讨论”就此引发,媒体成了这场讨论的发起者。

1978年12月18日—22日,党的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在北京举行。

改革开放,来了。

成名的想象

80年代,改革开放的步调让人们的视野开阔,朦胧诗、摇滚乐等流行元素萌动,那是个蕴藏着巨大活力与生命力的年代。

与此同时,报纸渐渐回归新闻本位。

学者潘忠党在论文《成名的想象》中说,70年代末80年代初,新闻界最重要的几个事件和最著名的一批新闻工作者,无不凸显新闻从业者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对国家的命运、前途和未来的深切关注。他们受新闻职业理念影响,大胆进行新闻改革实践,也拓宽了新闻从业者构建专业形象和名望的话语空间。

1980年7月,《工人日报》刊发了通讯《“渤海2号”钻井船翻沉说明了什么》,文章将造成72人遇难,直接经济损失3700万元的重大责任事故揭露出来,开启了改革开放时期“批评报道、舆论监督、信息公开、行政问责等的先河”。

根据方汉奇主编《中国新闻传播史》中表述:“‘渤二’沉船事件揭露于众,与广大人民群众的愿望和需要恰恰相吻合,便充分显示了它的价值功能,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社会影响与效果。”

7年之后,《中国青年报》的一组报道同样“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社会影响与效果”。

1987年5月14日,大兴安岭林场的火整整烧了一周。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一起森林大火,193人葬身火海,5万人流离失所, 100万公顷土地被烧毁。中青报记者雷收麦、李伟中、叶研和实习生贾永奔赴火场进行报道。

1987年5月6日,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发生森林火灾。

后来接受中青报采访,叶研回忆,到了当地之后,他们每人买了一块草绿色塑料布,雨天当伞,露宿当铺盖,忘了四个人中的哪一位还补充说,“死了裹尸” 。

临行前,报社国内部副主任杨浪叮嘱他们:“灾难就是灾难,把灾难奏成凯歌,是灾难之上的灾难。要写就写大火映衬下的社会,以及社会背景下的大火。”

当时的实习生贾永,至今仍记得那顶与众多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同住的大帐篷。帐篷里的“住户”越来越少,最后就剩下他们4人。

经过30多天的采访,他们完成了中国新闻史上佳作——1987年6月24日至7月4日,《中国青年报》刊发了3篇整版调查报道《红色的警告》《黑色的咏叹》和《绿色的悲哀》。

1987年6月24日《中国青年报》刊登《红色的警告》。

写稿的那一个多星期,正是北京最热的季节。雷收麦和贾永住在中国青年报社附近3角5分钱一晚的地下室里,总共吃掉了40多袋方便面。据中国青年报2008年的报道,为防止闹肚子,贾永还用5斤粮票,换来一辫子大蒜。

“三色报道”获得了当年的全国好新闻特别奖。

“记者的感情立场是大众立场、公众的立场。正是这种公众的立场决定了我们对官僚主义的态度、决定了我们对保护环境的态度、决定了我们对灾难的视角和透析力。”

2017年,“三色报道”刊发30周年后,叶研接受中青报采访时如是说。

《东方风来满眼春》

1992年,88岁高龄的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南巡,并发表重要讲话。

记者陈锡添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曾回忆:“小平同志来深圳不报道、不接见、不题词,所以很多记者都不写了、不采访了。但我觉得他的讲话针对性、指导性太强,决心要报道。如果不报道,将是一辈子的遗憾。”

1992年3月26日出版的《深圳特区报》头版,《东方风来满眼春——邓小平同志在深圳纪实》。

陈锡添采写的长篇通讯《东方风来满眼春》传遍海内外。

这篇报道用七个小短篇依序地记录了1992年1月19日到23日小平同志在深圳视察的日子。

1992年全国两会是在3月末,78岁的陈锡添回忆道,后来报纸送到广东代表团后,各个代表团到广东代表团把报纸抢光了。

这篇文章被称为“历史关头的雄文”,与1978年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遥相呼应,将坚定改革的讯息传遍世界。

媒体再次在改革关头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
荣光与理想

南方谈话”后2年,也就是1994年4、5月间,作为《四川日报》副总编辑、51岁的席文举受命创办一张城市报纸,他去了全国15家报社作了考察,深受启发。

不久,中国真正意义上第一份都市报《华西都市报》在成都破壳而出。“敲门发行学”、“广告代理运营模式”、“办市民生活报”等成了当时办报的热词,席文举说:“市场需要不需要,读者喜欢不喜欢,是衡量我们办报的标准和试金石。”

到1999年,全国已经有近30家有相当规模的都市报。如《三湘都市报》期发行量20万份,年广告收入2700万元;《燕赵都市报》期发 行量35万份,年广告收入2000万元;《大河报》期发行量46万份,年广告收入6800万元;《华西都市报》期发行量高达52万份、年广告收入达1.3 亿元。

在报业的风起云涌的同时,中国的银屏也在同时期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
1993年3月1日,中央电视台时任台长杨伟光决定将一套节目将开播时间调整到了7点,准备安排一档反映社会热点的节目。筹备栏目的任务交给了当时的新闻采访部副主任孙玉胜,他将栏目取名为《新太阳60分》。

后来按照要求,这个栏目改名为《东方时空》,于当年5月1日开播。7月,陈虻加盟《东方时空》,出任《生活空间》制片人,“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”的广告语诞生。

这句话成了一个时代的金句。

《东方时空》成了90年代一大批人的集体记忆:起床后,照耀着晨光,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餐,听着《东方时空》晨曲。这之前,中国人很少早上看电视。

当年《东方时空》就像电视界的深圳,一种强大的感召力让大家从四面八方会集而来,新闻改革的实验正是从这里开始。敬一丹、崔永元、白岩松、柴静这些我们耳熟能详的新闻人也在《东方时空》留下他们的影像。

白岩松,摄影:新京报记者郭延冰

白岩松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半开玩笑说,“我们这帮‘歪瓜裂枣’之所以能被大众接受,就是因为没有比较对象。” 但这不就是改革的意义吗?“沙漠中见到仙人掌,都觉得是绿色植物,迅速接受,所以被宽容地成长”。

《东方时空》孵化的子栏目《焦点访谈》更是在当时产生了极大影响力。

《焦点访谈》的经典logo

《焦点访谈》开播于1994年4月1日,把矛头对准社会失范行为,提倡短兵相接、立竿见影。

那时,许多群众遇到不平事无法解决,就会给《焦点访谈》写信,最多的时候,一天能有数千份观众来信。美国《纽约时报》曾以赞扬的文字评价《焦点访谈》是“每天吸引三亿人”的电视栏目。

1998年10月7日,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视察《焦点访谈》,敬一丹在《我遇到你》一书中曾记录了当时的视察的情况:

在大家的注目中,总理落笔了:“舆论监督,群众喉舌”。白岩松站在总理后面鼓起掌来。总理说:“我还没写完呢!”总理又写:“政府镜鉴,改革尖兵”。演播室一片掌声。所有的目光和镜头都聚焦在题辞上。

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

“你们现在还看《焦点访谈》吗?” 2015年清华大学的一次讲座中,敬一丹问台下的同学,没等台下反应,她低声道,“你们都看《我是歌手》和《非诚勿扰》去了吧。”

5年前,在中国政法大学的一场讲座上,敬一丹问了同样的问题。台下没有人举手。

社交改变新闻

“改革春风吹满地,中国人民真争气”。

2018年岁末,这句在1999年春晚小品《昨天 今天 明天》里台词,以“鬼畜歌曲”的形式火爆网络,取名《念诗之王》。

开办于1983年的春节联欢晚会,贡献了众多像“改革春风”一样的流行语,然而,不知从何时起,原来由春晚哺育的全民流行语,悄然转变成了网络语言反哺春晚语言类节目。

人们对于春晚的“打开方式”,也从观赏变为了网络吐槽。

舆论场变了。

2009年,新浪微博横空出世。它以社交互动、碎片化、即时性为特征,极大程度上改变了新闻的定义,人人都能发声。

社交媒体众多突发新闻事件中展现自己的强大力量,素未相识的人通过微博紧紧联系在一起,信息配上手机拍摄的图片,实时更新事件最新动向。普通人,不再是新闻的旁观者,而是事件的亲历者与参与人。

同年,腾讯张小龙团队的“微信”悄然上线,它与“微博”一起,让媒体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。自媒体成为普通人张扬个性、表现自我的最佳场所。

如今,微博用户突破3亿,微信用户突破10亿,打开手机“刷”新闻已经成为我们的日常,我们走过印刷时代、电子时代,又走入社交媒体掀起的“微时代”。

2014年邱兵还在澎湃发刊词《我心澎湃如昨》中,怀念让人恋恋不舍的文字时代。

而转眼到了16年,手机等终端日新月异,4G技术早已普及,通讯资费下调。邱兵不再留恋文字,转向了一个全新领域——短视频。

这次转身,更像一场重生。传统媒体人开始接纳与拥抱技术。

短小精悍的新闻视频用现场感、新鲜感和互动感赢得了年轻一代“视觉动物”的青睐。

短视频成为媒体人打造优质新闻的革新力量。据QuestMobile发布的《中国移动互联网2018半年大报告》,截至今年6月,短视频用户使用时长为7267亿分钟,比去年同期增长了471%,新闻视频在各个平台端的占比也越来越高了。

以《新京报》“我们视频”为例,2018年8月,其在腾讯平台上的单月播放量超过10亿,秒拍数据超过34亿,月生产量达2500条,几乎覆盖了全部社会热点新闻。

“我们”视频的发展,也从侧面体现了新闻短视频的时代真的来临了。

未来已来

40年前我们还用铅与火印刷报纸,挤在一个屋子里看电视。没有人会想到,40年后,人工智能技术给中国带来了第一位“AI主播”;机器人开始写新闻;无人机技术突破了传统媒体的取景框与叙事框;算法让我们的新闻阅读更加个性化……

正如著名传播学学者麦克卢汉所言,“媒介即讯息”,技术引起传播介质的变革,媒介形式的变革改变着我们感知世界的方式,一定程度上体现着时代与社会的变迁。

这些科技改变了潮水流动的方向,未来的5G、8K、区块链、物联网技术也已以不可撼动之势来袭。

大势已至,未来已来。

从1978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 这篇石破天惊的文章开始,改革开放已走过40年。

40年,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着传媒行业,传媒人又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时代的变迁。我们见证并经历成长、迷茫、辉煌与创新。

潮水冲过,我们留下深浅足迹,并继续高歌向前。

参考资料
1.范以锦 刘芳儒,《传媒生态、媒体业态、媒介形态:中国传媒业改革四十年》,《新闻记者》,2018年第10期
2.黎勇,《新闻报道推动社会变革的三个阶段》,《青年记者》,2018年9月
3.一篇雄文震惊全国,作者当年写完稿子,竟怕到睡不着,微信公号“长安街知事”,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yMIcRAh90XdAR1Vi_tGxPg
4.28年前中青报曾这样报道大火——“中国灾难报道里程,中青在线,http://roll.sohu.com/20150814/n418868735.shtml
5. 改革开放40周年 | 专访亲历者胡福明:即便我不写,也一定会有人出来,上观新闻,https://baijiahao.baidu.com/s?id=1620146691423747850&wfr=spider&for=pc
6. 被思想根源所遮蔽的新闻事实——渤海二号沉船事故报道的再审视,微信公号“新闻界”,https://www.jzwcom.com/jzw/c2/19206.html
7.大兴安岭特大火灾30周年 记者叶研谈“三色报道”,中青在线,http://china.huanqiu.com/hot/2017-05/10609461.html
8.“三色报道”开启中国灾难报道里程碑,中国青年报,http://news.sina.com.cn/c/2008-11-28/072616742064.shtml
9.专访《东方风来满眼春》作者陈锡添:邓小平的话石破天惊,新京报,https://baijiahao.baidu.com/s?id=1620021538105687879&wfr=spider&for=pc
10.中国报业四十年的改革发展之路(上),中国产业经济信息网,http://www.cinic.org.cn/hy/yw/432954.html
11.《华西都市报》创立的过程,搜狐传媒,http://media.sohu.com/20130604/n377967865.shtml
12.白岩松:东方时空那个时代不可能重复了,新民周刊,http://cul.qq.com/a/20141030/053296.htm
13.敬一丹:锋芒时代结束 挑战留给白岩松们,新京报网,http://www.bjnews.com.cn/news/2015/12/18/388638.html
14.杨伟光,电视评论的标志性栏目——《焦点访谈》,《新闻战线》,2004年第6期
15.2017-2018年中国短视频产业趋势与用户行为研究报告,艾媒网,http://www.iimedia.cn/60925.html
最新文章
相关阅读